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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街頭生存實錄】撕下標籤 街開他們的真實樣貌

【記者郭美妤/綜合報導】經萬華社福中心楚社工介紹,我們得以採訪居住在艋舺公園的街友。隨著腳步聲接近,心中所描繪的街友圖像也更加清晰,不禁期待著對方究竟是怎樣的人。然而進門的這名男人並不符合大眾對街友的既定印象。他衣著整齊、身上沒有異味,不過就是位鄰家阿伯,開朗的招呼中流露著對採訪的習以為常和自信,惟一引起注意的是他少了一截的右手無名指。他用夾雜閩南語的國語告訴我們,他叫阿忠。

 

 每個街友都曾經有個家。阿忠初次定居萬華是三十多年前,他帶著妻子北上打拼,各種粗工都做過只為賺錢築一個穩固的家。後來阿忠與家人相處惡化,他離開家庭浪跡天涯,輾轉睡過新店的籃球場和耕莘醫院,直到在新聞上看到萬華是個眾多無家者聚集之處,他決定打包行囊前來闖蕩。

 

 來到萬華後並不如想像中順利,阿忠在一連串的欺侮、恐嚇中學會生存之道。「現在公園大家都亂叫我幫主」,他得意的說,萬華各區的街友他大都認識,也曾和道上兄弟喝酒,人脈相當發達。曾有一次廟方要求他籌措人力出演陣頭,他一口氣就號召了40多名朋友上陣。廟方開價1人工資1100元,阿忠自己只抽取每人100元介紹費,不像其他徵召的人每人抽300元,理所當然大家會捧阿忠的場。他說在這裡的大家賺錢都很辛苦,自己並不會多賺這種小錢。或許就是這股江湖義氣讓阿忠成為艋舺公園的幫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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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王昱翔攝。艋舺公園為萬華街友遮蔽風雨的睡眠場所,他們大部分的人都做著辛苦的工作來維持生計。

 

 陣頭雖然一天就能夠賺進800到1000元,卻不是常有的工作機會,平常多數萬華街友不是做粗工,就是當舉牌工或發海報維生。萬華有許多社福團體提供食衣住行救濟,因此舉牌工三天2000元的工資已足夠支應街友一周所需。曾當過舉牌工的阿忠現在是社福中心的清潔工,每月最多可領11000元。縱使自己過得並不寬裕,阿忠仍堅持每月寄五、六千元給母親來略表孝心。如果他省下這筆錢,就能租屋免於流落街頭了。阿忠卻說,為了盡這份心意,自己艱苦一點沒關係。在阿忠的描述中,多數街友和社會上多數人一樣,為了生存而努力工作,並非如外界想像的好吃懶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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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/王昱翔攝。街友阿忠正在萬華社福中心辛勤打掃廁所,掙得一個月11000元的收入。

 

 其實,阿忠曾有份穩定的工作。過去他在貨運公司擔任大客車司機,當時月收入不含業績獎金就有四萬。長期搬運貨物卻導致阿忠腰部受傷,於是他就在沒有任何慰問、撫卹下被開除了。勞資調解後他雖獲得些許補償金,卻因留有官司紀錄而無法繼續在同間公司工作。他無奈地說,因為有前科在身導致他求職碰壁,等於「白考了大客車駕照」。職業災害在身再加以前科、欠債,阿忠難以從事穩定工作。即使如此他也未曾尋求家人協助,「哪有人五十歲就給家人養的?」阿忠堅持自己既然有能力工作就不該給家人負擔。

 

 社交生活豐富的阿忠在萬華有許多朋友,甚至晚上有固定的酒伴,等他完成下午的清潔工作,兩人便相約飲酒暢談。熱愛唱歌的他曾經一周上三、四次KTV,一邊和好友享用酒食一邊和小姐玩樂。偶爾享受夜生活並嚮往自由的阿忠曾拒絕進入社福機構居住,因為他不想受限於門禁時間。阿忠認為,他現在的生活並不寬裕,卻應有盡有,已然足矣。一方面揮汗掙錢養活自己,一方面不忘人情交際、助人助己,阿忠──甚至是大部分的街友,就和你我身邊的每個人一樣,帶著各自獨一無二的生命故事,平凡的活著。